房价下行之后,一批曾经的“幸运业主”,正被困在自己的房子里。

来源南方周末-北京昌平区一共有产权房小区。(受访者供图)
近日,《南方周末》刊发深度报道《离婚换房?共有产权房退出困局》,全文近6000字,聚焦一个正在多地显现的民生难题:共有产权房陆续持有满五年,达到政策约定的可交易年限,但交易细则和交易平台迟迟未落地,业主想换房、想卖房、想继承,都“运转不起来,只能等”,个别家庭甚至走到“离婚换房”的边缘。
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主任毕文强长期房地产领域法律业务,受邀接受《南方周末》采访,围绕共有产权房制度设计的底层逻辑、政府回购的现实约束、保障房的应然定位等专业问题作出分析。他的观点与上海交通大学公共经济与社会政策系主任陈杰等专家的研究形成呼应,共同指向一个判断:共有产权房的退出困局,本质是制度设计与市场变化之间的错位。

报道:一群人的真实困境
报道从北京昌平共有产权房业主赵雯雯的经历切入:2018年,1.5万户通过资格审查的家庭摇号争夺2328套房源,她幸运中签,以2.1万元/平方米购得一个单间。2025年,一家六口挤在44平方米的一居室里,1.4米宽的厨房榻榻米上,住着爷爷奶奶和二宝。
房本满五年,按2017年《北京市共有产权住房管理暂行办法》本可以转让产权了,可交易平台、交易细则至今没有出台。因为名下有这套房,她不能申购其他住房;孩子2028年上小学,2027年是买学区房的最晚时限。
这不是个案。报道称,到2022年,全国已有超过20个城市出台共有产权房政策;上海累计签约12.8万户,杭州推出约1.8万套房源。有人想离开北京卖房,有人为积分落户想换片区,有人因继承受阻只能让父母“离婚买房”,在交易通道缺位的情况下,“假离婚”成了业主群里讨论的“唯一选择”。
杭州的样本更直观:2022年首批共有产权房入市以来,政府累计只回购了十多套;一位市民申请退出,被告知必须先提供商品房认购协议和定金发票,要同时准备两笔钱才能启动退房流程。
毕文强:制度设计暗含的假设被打破了
毕文强主任结合案例分析后,给出了四个关键判断。
第一,退出困局的根源,在制度设计的底层逻辑。
毕文强对南方周末记者分析,共有产权房在设计时暗含一个假设:房价一直涨,商品房的价格始终高于共有产权房。“基于这种底层逻辑设计的制度,一定会受到市场变化的挑战。”
这个判断已经被现实验证。报道举例:一位顺义业主2023年以80%产权买入共有产权房,当时单价近2.3万元,如今周边商品房每平方米只有2万元出头,出现倒挂。
第二,房价下行,改变的不只是价格,还有业主的预期与心态。
毕文强指出,如果房价一直涨,严格的限制条件可以践行保障属性,业主即便短期卖不了房也不会有不满。而当下,业主的心态变成了:“我花的钱不少,产权还受限,说好能交易也无法实现。等待中,房价还在跌,心理落差会更大。”
第三,政府回购不能成为“兜底买单”。
毕文强认为,不能演变成“买保障房赚了归自己,亏了就回购,算政府的”,当下政府资金并不宽裕。而且,回购之后,还要依托大量符合资格的人接续进入,这套封闭流转模式才能运转下去;否则,回购回来的房源就是负担,不是资产。
第四,回到保障房的应然定位。
毕文强与陈杰持相同观点:保障房作为兜底性的制度安排,应当保障的是弱势群体“有居所”,设计时不应考虑太多市场因素与财富效应,否则就会在市场变动时受到较大冲击。在他看来,“最好是大量房子产权归国家,租金靠市场调节,满足他有地方住,不是非得房本上写着他的名字。”
媒体普法:把专业判断变成公共产品的盛廷实践
南方周末这篇报道采访了业主、中介、住建系统工作人员、高校学者,在这条采访链里,毕文强是唯一的律师视角。这不是偶然。
盛廷律所自2007年成立以来长期深耕房地产、不动产与物权保护法律领域,十九年间累计办理相关案件超过10000件。征收拆迁、住房保障、不动产买卖,这些议题一头连着政策设计,一头连着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政策的每一次调整、每一份合同的权利义务,最终都要落到法律框架里检验。正因如此,当共有产权房退出问题浮出水面,媒体需要的不只是情绪化的讲述,而是能说清“制度为什么卡住了、路在哪里”的专业声音。
此次接受采访,毕文强给出的正是这种“解释框架”式的观点:把退出困局还原为制度设计与市场变化的错位,把回购难题还原为资金与流转模式的可持续性问题,再把讨论引回保障房“保居住、不保财富”的定位,这让公共讨论有了可以落地的方向,也让政策完善的逻辑更清晰。
对盛廷而言,接受权威媒体采访,从来不只是“发声”,而是持续多年的媒体普法实践的一部分。这种做法能够让老百姓看清自己的权利边界和维权路径,为政策完善提供专业参考,也能够展现律师在公共议题中的专业价值。
未来,盛廷将继续立足房地产与物权保护领域的长期积累,以专业能力回应社会关切,在更多民生议题上发出理性、专业、可检验的法律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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