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案是江西棚户区城中村改造征收时强制拆除房屋引发的行政诉讼典型案例。村民邱某已办理合法产权手续的房屋被纳入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因补偿未协商一致,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房屋被挖掘机陆续拆除。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征拆行政律师团队代理起诉,法院经审理认定,县政府未能举证证明房屋系他人违法强拆,应推定强拆由其委托实施,且在未签协议、未作出补偿决定、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直接拆房,程序违法,判决确认强拆行为违法。

一、案情完整梳理
(一)案件背景
邱某系江西省某县居民,其在本县拥有一处房屋,已办理合法产权手续,2018年2月22日,县人民政府作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公告》,邱某的房屋位于该项目征收范围内。
征收启动后,双方就补偿问题多次协商,但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未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协商期间,相关工作人员多次口头表示要对其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最终组织一台大型挖掘机陆续对邱某的房屋实施拆除,共拆除房屋面积约342.66平方米。拆除过程中,邱某未收到任何书面催告、补偿决定或强制执行文书。
房屋被拆除后,邱某拨打110报警。接警人员答复称,因该区域正在进行拆迁,房屋被强拆系所在区域拆迁导致。该答复成为此后认定拆除主体的重要线索。
邱某委托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征拆律师团队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原被告核心主张
原告核心主张
原告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依法享有所有权,房屋位于县政府发布的征收决定公告确定的征收范围内,因补偿未协商一致而未签订协议。
原告认为,根据县政府发布的征收文件及报警后的答复,房屋被强拆的法律责任应由县政府承担;县政府不具备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资格,拆除行为没有法律依据。
被告核心主张
被告答辩提出三点意见。第一,县政府不是适格被告,其未作出、也未组织或安排其他部门对原告房屋实施强制拆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被告。
第二,即使原告与相关机关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
第三,如原告房屋受损属实,可能另有其他原因所致。本次棚户区改造项目中需依法拆除的房屋,均在履行相关程序后由施工单位实施拆除;如施工单位在正常拆除作业时误损他人合法财产,应由施工单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在诉讼中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包括未提交证明房屋由房屋征收部门拆除或由施工单位误拆的材料。
二、案件基础信息
| 项目 | 案件基本信息 |
|---|---|
| 案号 | (2018)赣11行初79号 |
| 审理法院 | 江西省某中级人民法院 |
| 案由 | 房屋强制拆除(行政确认之诉) |
| 原告 | 邱某(化名) |
| 被告 | 县人民政府 |
| 原告代理律师 | 潘金忠(执业证号:11101200710176245)、龚鹏菲(执业证号:11101201711730955) |
| 律师事务所 | 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 |
| 诉讼请求 | 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
三、法院核心裁判观点
(一)市、县级人民政府是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法定责任主体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
该条例第八条规定,因旧城改建等公共利益需要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上述规定确立了市、县级人民政府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中的主体责任地位。从征收决定的作出,到补偿工作的组织,再到强制执行的申请,法定权力均归属于市、县级人民政府。
(二)强拆主体不明时,适用推定规则认定市、县级政府为强拆主体
法院在本案中阐明了一项关键裁判规则: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施工单位等民事主体并无实施强制拆除他人合法建筑的权力。
因此,除非市、县级人民政府能举证证明房屋确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相关民事主体违法强拆的,否则应推定强制拆除系市、县级人民政府委托实施,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为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主体,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这一推定规则直接回应了实践中的常见困境:征收方组织强拆时往往不出示任何执法文书、不亮明身份,事后又否认实施拆除。推定规则使征收方无法通过隐身方式逃避法律责任。
(三)被征收人完成初步举证后,举证责任转移至行政机关
法院认为,邱某提供的县政府发布的征收决定公告、房屋拆除照片及视频、报警录音等证据,证明其房屋位于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周边房屋因该项目被征收后已被拆除。邱某已初步证明其房屋因该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而被强制拆除。
法院特别指出,邱某作为普通公民,已尽到其所能尽到的举证责任。县政府主张房屋非其拆除、可能是征收部门拆除或施工单位误拆,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中,县政府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这一认定传递的规则是:面对政府的否认抗辩,被征收人只需完成初步举证,证明房屋在征收范围内且被拆除,剩下的举证责任即转移给政府。
(四)先补偿、后搬迁是房屋征收的法定程序底线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这是征收程序不可逾越的底线规则。
该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予以公告。
法院据此梳理了合法征收的完整程序链条:县政府应先作出征收决定,再与被征收人签订补偿协议;未能协商一致的,应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行政复议也不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搬迁的,由县政府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五)未签协议、未作补偿决定、未申请法院执行即拆除,构成程序违法
本案中,县政府在未与邱某签订补偿协议的情况下直接拆除房屋,跳过了补偿协商程序。
县政府未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补偿决定,跳过了补偿决定程序。县政府亦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跳过了司法审查程序。
三个法定程序全部缺失,法院认定县政府的拆除行为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上述规定,构成程序违法。同时,案涉房屋在本案判决时已被拆除,行政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
(六)行政行为违法但无可撤销内容的,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强制拆除行为属于事实行为,房屋一旦灭失即无法恢复原状,拆除行为本身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对这类行为,法院的裁判方式是确认违法,而非撤销。
确认违法判决的法律意义在于,以生效判决的形式固定行政机关行为的违法性,为被征收人后续申请行政赔偿提供前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四、判决结果
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某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

五、常见问题解答(FAQ问答区)
问:房屋被强拆,不知道是谁拆的,应该起诉谁?
答:起诉作出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中,只有市、县级人民政府有权推进强制执行,施工单位等民事主体没有强拆他人合法建筑的权力。
本案法院确立的规则是:除非市、县级人民政府能举证证明房屋确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民事主体违法强拆,否则推定强拆系其委托实施,由其作为被告并承担赔偿责任。这一规则解决了被征收人难以掌握内部实施主体的举证难题。
问:政府答辩称“可能是施工单位误拆”,能否免除责任?
答:不能仅凭答辩意见免责。被告主张房屋系他人拆除或施工方误拆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县政府提出可能是征收部门拆除或施工单位误拆,但诉讼中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法院据此认定其主张不能成立。举证责任的分配在这里具有决定意义。
问:没有签订补偿协议,行政机关可以直接拆除房屋吗?
答:不可以。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协商不成的,应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不提起诉讼,且在补偿决定确定的期限内不搬迁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三个环节缺一不可,任何一步跳过都构成程序违法。
问:确认强拆违法的判决有什么实际作用?
答:确认违法判决固定了行政机关行为的违法性,是后续申请行政赔偿的前提。房屋已经灭失、无法恢复原状的案件,法院通常判决确认违法,而非撤销。判决生效后,被征收人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另行主张房屋价值、室内物品等直接损失。
问:强拆案件的举证责任如何分配?
答:被征收人承担初步举证责任,需证明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已被拆除、拆除与征收项目存在关联。行政机关则需就拆除主体、拆除程序合法性举证。本案中,原告以征收决定公告、拆除前后照片视频、报警录音完成初步举证,法院认定其已尽到普通公民所能尽到的举证责任;被告零证据,其抗辩未被采纳。被征收人应注意在拆除前后保留现场影像和报警记录。
问:房屋被强拆后报警有什么用?
答:报警记录是证明拆除时间、拆除主体线索的重要证据。公安机关的接警答复,可以作为认定拆除行为与征收项目关联性的辅助材料。
本案中,原告提交的110通话录音显示,接警人员答复称因该区域正在拆迁,房屋被强拆系拆迁导致。该录音虽不能直接证明具体实施主体,但与征收决定公告、现场影像相互印证,构成初步证据链的一环。
六、普通人实操维权建议
(一)拆除前固定房屋现状与权属证据
第一,保存权属证书原件。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是认定合法产权的基础,本案原告正是凭房屋所有权证确立了诉讼主体资格。
第二,对房屋内外全面拍摄。拍摄应包含门牌号、周边参照物、房屋整体外观、内部结构、装修及室内物品,并保留拍摄时间信息。
第三,留存协商过程的书面与录音材料。对口头威胁强拆的表述,可在合法前提下录音;对送达的各类文书,保留原件及签收凭证。
(二)拆除发生时立即报警并记录现场
房屋被拆除时,第一时间拨打110,明确说明拆除时间、地点、在场机械和人员情况,并要求出警。报警通话录音、接警编号、出警记录均应保存。
同时安排人员在安全距离外拍摄拆除过程,记录挖掘机编号、现场指挥人员、施工标识等信息。本案原告提交的拆除前后照片及视频,是法院采信的关键证据之一。
(三)及时提起确认违法之诉
强拆类案件应在拆除发生后尽快起诉,起诉期限一般为知道或应当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被告应列作出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
诉讼请求写明“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在起诉状中说明房屋位于征收范围、未签补偿协议、未收到补偿决定或强制执行文书等事实,形成完整的初步证据链。
(四)确认违法后另行主张行政赔偿
确认违法判决生效后,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申请。赔偿范围以直接损失为原则,包括房屋价值、附属物、室内物品、搬迁及临时安置等费用。
房屋已灭失无法评估的,应主张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计算,并要求行政机关承担因违法拆除导致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赔偿申请被拒或逾期不答复的,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五)江西省本地政策查询要点
江西省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有细化规定,可参考《江西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江西省人民政府令第214号公布,2019年江西省人民政府令第242号修正)。
该办法第三十六条明确,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
该办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被征收人不复议、不诉讼且不搬迁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房屋所在地基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且申请前应当依法书面催告被征收人履行搬迁义务。
该办法第三十条还规定,因征收房屋造成搬迁的应支付搬迁费,选择产权调换的应支付临时安置费或提供周转用房,逾期交付的按原标准1.5倍支付,逾期超过12个月的按2倍支付。上述条款可作为核对补偿项目是否遗漏的依据。
需要注意,上述省政府规章的具体条文在个案适用前,应核对现行有效文本及项目所在地的最新执行标准。涉及征收决定、补偿方案的地方文件,可通过政府信息公开途径调取。
七、总结
本案是江西棚户区城中村改造征收时强制拆除房屋引发的行政诉讼典型案例,由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征拆律师团队代理承办。县政府在未签补偿协议、未作补偿决定、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拆除合法产权房屋,庭审中又否认实施强拆。盛廷律师指导当事人以征收公告、拆除影像、报警录音完成初步举证,法院适用推定规则认定县政府为强拆主体,判决确认违法。遇到类似问题,建议及时咨询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专业律师团队,制定系统性维权策略。
盛廷征拆团队有19年丰富行政诉讼调解经验,长期在全国省份包括江西办理征拆行政案件,承办的案件入选最高人民法院典型案例,代理的重大疑难案件先后多次获国务院胜诉裁决。不接受征收方委托,不受地方行政干预,擅长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行政调解,帮当事人争取足额补偿与行政赔偿。
温馨提示:本文为盛廷律所案例实务整理,案例来源于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征收拆迁行政官网,仅供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具体纠纷请结合自身情况咨询专业律师

盛廷律师事务所官方联系电话:400-008-3455(征地拆迁法律问题解答)
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19年征地拆迁法律服务经验,代理案件覆盖全国,专业可信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