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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维权代表毛娜娜:遇到问题就迎上去反击,善良要有锋芒
已被浏览86354次 更新时间: 2021/04/01

人物采访  INTERVIEW

毛娜娜

盛廷维权代表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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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无人机慢慢升起,镜头下的行宫庙村全景展现在了毛娜娜眼前,与平时自己看到的村子完全不一样。这个位于山东阳信县城边的小村子,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或许是第一次俯瞰自己的村庄,她感觉有种莫名的感动。不过,让她感到特别不舒服的是,村北的高楼,村西的人工湖,村南的大道,村东的空地,在逼迫着、侵略着她的村、她的家……


“三个”行宫庙


行宫庙村位于山东阳信县城东南2公里,幸福河东岸。据村里人说,明正德年间,吕姓人由今河北省武邑、枣强一带迁此,因建村于泰山行宫庙东侧,故名行宫庙,亦称娘娘庙。民国初年,邻村——大齐村并入,仍称行宫庙。“文革”期间,曾短暂改名为东方红。1982年恢复原名行宫庙。


这段不长的介绍,也足可以看出村子不短的历史。从最初的一两户、几十人,村民几十代繁衍、聚居,发展到如今的290户、超过1000口人,用了500年。


而如今,可能只需要5年,这个村子将被抹去,变成社区。这个5年的起始,是2017年。短短2年,三段视频,可以看出村庄的变化,更可以折射出人心的变化。


2018年1月,一段视频,题目是《纪念即将消失的老家》,配有“献给行宫庙所有的乡亲们……”,行宫庙村的人是伤感的。


彼时的村子仍然是完整的,两户并排的房子间隔着一条南北向胡同,就这样从东到西规整排列着,一条东西向的大道横贯全村。有的是两层五间的楼房,有的是一层五间的瓦房,都配建有东西的厢房,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这是村民房子的标配。胡同仿佛支流,大道就是干流,行宫庙村的人流、物流、信息流,从支流汇到了干流,或者从干流分发到支流。村中心的大街上,有一堆分不清是男女的人围在一起聊天,看到拍摄的无人机还打起了招呼。


2018年4月,又一段视频,题目是《行宫庙废墟留念》,配有“废墟过后,我们的新家将在此拔地而起”,行宫庙村的人是充满憧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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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村子已经被拆得凌乱不堪,零零散散分布着仍矗立的房子,仿佛是孤零零的碉楼,旁边就是已经拆除人家的废墟,一堆堆,好像乱坟岗。但是,村子的雏形还在,道路、胡同,干流、支流,尽管已经不太畅通,却仍能依稀分辨出村子的轮廓。偶尔驶过的摩托车,扬起了长长的一串尘土,久久没有散去。除了骑摩托车的人,村子似乎陷入了沉寂。


2019年12月,第三段视频,题目是《行宫庙航拍》,没有配任何字幕,行宫庙村似乎消失不见了。


彼时的村子仍然有一些没有拆除的房子,只是房子周围多了很多深坑,还有黄色的高高耸立的塔吊。这是未来的行宫庙,多数深坑还只是深坑,有的地基已经从深坑中探出了头。行宫庙村在深坑包围中,不久将成为行宫庙社区。原来的村子除了整体的轮廓外,村子的细节已经基本不见踪迹。搬走暂时借住他处的行宫庙村民对未来的房子充满了期待,不时回来看看施工的进度。而仍然坚守的几十户村民,却不得不忍受渣土车的轰鸣和施工扬起的尘土,村子就此撕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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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空欢喜


行宫庙村的拆迁始于2017年。


拆迁依据的是2016年8月5日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国土资源厅联合下发的《关于公布2017年第二批棚户区改造任务分解落实项目的通知》(鲁建住字[2016]13号),行宫庙村棚户区改造是该《通知》列入的2017年第二批棚户区改造新开工项目之一。


随后,阳信县政府成立棚户区改造工作指挥部(以下简称棚改指挥部),指导宣传棚改政策。村民们也陆续知道了即将拆迁的消息。


对于这次拆迁,很多村民是抱着很大期待的,特别是那些房子破旧的村民,希望借着这次拆迁能够改善一下居住条件,因为让他们自己去买楼房,价格高得承受不起。


然而,随着拆迁工作的推进,人心都凉了半截。很多人觉得自己家有院子、有房子,怎么也得补几套房子吧?


可现实常常难如人所愿。


政府给出的安置标准是按照人头算,每人30平方米,超过部分另行购买。


而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16年中国城镇居民人均住房建筑面积为36.6平方米,农村居民人均住房建筑面积为45.8平方米。


也就是说,当地给出的安置标准,让行宫庙村村民的住房面积“拉了”国家的后腿。


更让毛娜娜难以接受的是,对自己家房屋近乎“掠夺式”的评估。


毛娜娜家有两块宅基地,一块在她父亲名下,房子建于1992年;一块在自己名下,2016年刚刚翻建完成,共2层,250平方米左右。她的房子评估的结果是:一楼每平方米补偿700元,二楼每平方米补偿350元。她在2016年修建房子的花费超过20万元,而得到的补偿总计不到15万元。


按照现有的安置补偿标准,毛娜娜一家3口人,只能分到90平方米的房子,如果购置车库等,一个有需要六七万元。也就是说,她家居住面积缩小了近2/3,没有了院子,还要另外花钱买车位。


然而,与毛娜娜家仅仅一路之隔的房子已经卖到了每平方米7000元。


不仅如此,让毛娜娜放心不下的是,即便是这样的安置方案,在拆迁方给出的安置补偿协议中也是语焉不详。


比如,安置房是否有产权,具体的位置、楼号、楼层、门牌号统统没有,面积大小也没有,只说提供安置补偿,是就地安置还是异地安置也没有说清楚。


一场欢喜成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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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拆迁中的毛娜娜房屋


步步为营的逼迁


面对这样不公正的补偿,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毛娜娜一样有质疑甚至反抗的精神,更多地是逆来顺受,不愿意当“出头鸟”。


从2017年开始,评估、谈判在“有序”推进着,与此同时进行的还有对拒绝拆迁者的软硬兼施。


毛娜娜不想就这样认命,她联合村里不愿意拆迁的22户转向了法律途径,而这22户与毛娜娜的情况比较类似,基本都是2010年以后新建房子的村民,由于建房成本投入较大,不甘心目前这点儿补偿。在毛娜娜看来,自己家的房子宽敞,还有小院,接地气。楼房有楼房的好处,小院有小院的雅致。


走依法维权的路子,最大的困难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告谁?去哪里告?以什么理由告?需要准备什么材料?一堆问题摆在面前,让他们不知所措。


肯定是要请律师的,但是请律师要花多少钱,能不能赢官司,大家心里也都没底。但是当时的情况不容我们再拖延了,说不定哪一天房子就被拆了。”毛娜娜说。她们22户在经过认真的比较后,选择了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进行维权。这是他们综合考察了多家律所后作出的决定,在拆迁的关键时刻,盛廷2位律师亲自到他们村子里现场了解情况,让他们看到了盛廷的专业与经验,更看到盛廷的服务品质。


律师介入案件后,首先向政府部门提出了信息公开申请,了解此次征地拆迁的真实状况,等到了结果是村委会搞拆迁,“这简直是荒唐至极,我们就把县政府给诉了!”毛娜娜说。


这期间,他们遭遇了自己房子是违法建筑的指控。


在行宫庙村,2008年之前建房,只要是走相关的审批手续,都会顺利获批建设,但是从2008年开始,村里翻建房屋的,几乎都没有经过审批,不是因为老百姓不去申请,而是政府不审批。但是,为了改善住房条件,村民还是进行了翻建,村委会也没有阻拦,这在当地都是常规的做法。


然而,为了实现拆迁的目的,当地政府曾试图确认这批建筑为违法建设,进行拆除。这是最让毛娜娜担心的。“一旦人家来把房子给扒了,我就只能乖乖地接受人家的补偿条件了。”


不仅仅有这种“合法”的拆迁手段在施展,违法的逼迁时不时地骚扰着他们。


突然有一天,村里的大路被挖断了。“当时来了200多名穿着迷彩服的人,有男有女,不知道是什么部门的或者是哪里请来的。”把挖掘机围在中央让其顺利施工,好端端的柏油路被挖断,给他们岔开一条出村的泥路,夏天泥泞不堪,春秋尘土飞扬。


自从拆迁开始后,村里还会隔三差五地停电、停水,这让村民们很不适应。出现断水断电,他们立马就打电话,也会有人来修,但是不是“抢”修,修两天,好两天,坏两天,就这么耗着,村民们一直坚守着。


最严重的一次是,与毛娜娜同一批维权的当事人马某有遭遇所谓的“误拆”。2018年1月27日早晨,他一家人还在睡梦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孩子被巨响惊醒吓得大哭。马某急忙跑到院里查看,发现自家东卧室尘土飞扬,房子倒了,满屋子砖头、泥土,床也被砸碎,幸好一家人没在这屋睡。他听到轰轰的机器声,跑到隔壁看见一台挖掘机正缓缓驶离,他上前理论时,对方丢出一句“出事会来人处理,等着吧,扒屋都有指挥部的人盯着,让扒哪里扒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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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中坚守的房屋


除了“合法”的认定违建程序,非法的逼迁,还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规劝。


毛娜娜家曾经来过镇里的、村里的领导,非常和气的说,“小毛,有什么政策不懂的,或者解不开的心结可以跟我说,拆迁肯定是要进行的,问题是要解决的嘛。”


但是毛娜娜认准了一个理,要确定自己的房子是合法的,然后要到合理的补偿。所有来过的干部在她这里都碰了一鼻子灰。


各种压力也是纷至沓来。村里经常会有大喇叭广播所谓的“通告”,谴责不签协议的老百姓“置广大工作人员的苦口婆心劝说于不顾,置棚改的大局于不顾,置公理与正义于不顾”,将他们塑造为“阻碍发展”的因素,对他们施加强大的心理压力,并且将安置房迟迟不能开工的责任推给这些人,把他们推到村民的对立面,让其他签了协议的老百姓对他们进行谴责甚至孤立。


维权者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跑100趟也要立案


通过申请政府信息公开,毛娜娜他们得知,村里的这片地根本没有走正规的征地手续,是典型的以租代征。


2017年6月5日,棚改指挥部对行宫庙村村委会作出“关于对行宫庙村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批复”,同意其作出的《行宫庙村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2017年9月30日,棚改指挥部对行宫庙村村委会作出“关于对行宫庙村棚户区村规民约的批复”,同意其作出的《行宫庙村棚户区改造村规民约(征求意见稿)》。


《村规民约》是实施棚户区改造的“文件”,这个词的意思就是不强制,是大家商量着来拆你的房子,你可以拆,也可以不拆。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实施主体不是政府,也不是棚改指挥部,而是村委会。然而,村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政府组织实施的拆迁。


“从最开始宣讲政策,到评估、谈判,到后来组织拆迁,都是镇政府在组织,把责任推给村委会,就是他们的策略,就是为了规避法律。”毛娜娜说。


毛娜娜他们决定起诉县政府,他们要揪出村委会背后真正的拆迁主体。


接下来就是立案环节。同所有的征拆案件一样,立案永远是横亘在当事人和征拆律师面前的一道难关。


毛娜娜说,她去法院总共差不多有100趟,打电话更是不计其数,立案庭的法官一见到她就发愁。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法官问她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告诉你你的案子正在研讨中吗?毛娜娜也很生气,直接回怼说:“你倒是说啥时候立案,你不立案我每天都来,直到立案!”


没过几天,他们就接到了法院的电话,叫他们去。


案子终于立上了。


重要的是保住房子


接下来就是等待开庭的日子。马娜娜协助案件承办律师准备相关材料,期待着开庭。


2018年10月18日下午3:00,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审判庭,毛娜娜他们的案件一审在此开庭。当天,阳信县的副县长也出庭应诉了,并且承诺“省政府的文件下来再拆没有签订协议的。”


2019年5月27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一审裁定,驳回起诉。


2019年9月4日,山东省高院做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


2020年6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做出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一路驳回,是不是就彻底败了?


律师不这么认为,毛娜娜他们也不这么认为。


官司打到了最高院,尽管没有最终胜诉,但是毛娜娜还是很开心,因为“房子虽然没有房产证,但是得到了最高院确认,这样下来也是合法的了,不会被强拆了。”她很庆幸自己维权早,避免了房子被强拆。


“胜不胜诉不重要,首先我的房子保住了,而且得到最高院裁判文书的确认,得到了县领导肯定的答复,不会拆除我们的房子,以后再要拆迁,房子就是我们最重要的谈判筹码;其次,我们这里的环境都是不错的,搁一条路就是一个大的人工湖和公园,住自己的小院对我们来说既宽敞,环境还好;那些拆了房子的村民,现在也没有住进安置房,有的都已经去世了,有的借住在亲戚家,有的在外租房子,将来即使是住进去的房子,也没有产权,我并不羡慕他们。”毛娜娜对现在这个结果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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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出门就是公园河流


在22位维权代表中,年龄最大的张风海今年已经88岁,而毛娜娜是维权代表中年龄最小的,出生于1988年的她在维权过程中经历了大家的不信任甚至排挤,也经历了某些人的恐吓,但是她都挺过来了。


回顾自己的维权历程,毛娜娜说:让谁失望,也不能让自己失望。我之所以选择法律,因为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裁定书、判决书)是用钱买不来的。这次经历也是对我人生观的一种肯定,不要怀疑,不要犹豫,遇到问题就迎上去反击。我们的善良也是要有锋芒的!法律赋予每一个公民的权利,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迈出去,也许前面就是阳光明媚!维权人加油! 


她是那种年龄不大、身材不高但能量很强的人,有一种积极向上、无所畏惧、坚持不懈的激情,这是她维权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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